他寻不到任何弥补的法子,只能日日在无尽的悔恨中备受煎熬。
这些秘辛,都是系统跟我品茶时当做笑话讲的。
我蹲在虚空里,看着榻前那张惨白憔悴的脸庞,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其实慕江离骨子里是个极重情义的人,年少时挨了鞭子,也会偷偷躲在柴房里红眼眶。
反倒是邱玥,性子如韧蒲,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只会咬碎了牙和血吞。
可眼下,这两人看着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我,双双红了眼。
死寂般的沉闷在屋内蔓延。
我问系统:“我还有多久能归位?”
【约莫还有一炷香的功夫。这回我替你护住心脉,能让你多清醒片刻。】
“你退下吧。”
这是我神识归位、睁开眼后,对慕江离说的第一句话。
那只紧攥着我指尖的大手猛地一僵。
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惶恐与绝望。
可是……
“你这将军的翎顶,是我一手托举上去的。如今你大权在握,却不思报效,反倒将我这恩人骗去绝路,这等行径已是卑劣至极。”
“如今你跪在这儿掉两滴眼泪,是想借着这副可怜相,逼我开口宽恕你吗?”
榻前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,脊背瞬间僵直如铁。
“大将军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无波无澜,却字字如刀。
“从前替你筹谋,是我自己瞎了眼、犯了贱。我自己酿的苦果我认栽,也请你莫要再来我跟前惺惺作态。”
“我不想再与你沾染半分干系,听懂了吗?”
这一席话,无异于直接将慕江离判了死刑。
他身形摇摇欲坠,踉跄着退了两步:
“当真……连半分赎罪的机会,都不肯给臣了吗,大小姐?”
“这世上,没什么宽恕不宽恕的。”
我迎着他的目光:“因为现在的你,于我而言,连个过客都算不上,根本无足轻重。”
这是大实话。
我此番重返人世,不过是来修补这破败的世界线。
邱玥与慕江离的心结已解,慕江离对我究竟是恨是爱,我压根不在乎。
一口气说了这许多,我只觉胸口如风箱般拉扯得生疼,不愿再看慕江离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,径自阖上了双目。
我冷冷道:
“慕江离,若我如今还是那风光无限的侯门嫡女,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。”
“可我命数已尽,没那闲工夫跟你翻旧账,你赶紧滚吧,权当放过你自己。”
我不知他究竟是何时离去的。
只记得他跨出门槛时,留下的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。
他说:“大小姐,无论您信与不信,当年臣从未想过要您的命,臣只是……怕您搅了玥儿的封后大典。”
可我说了,这些已经不重要了。
论迹不论心。
我这人,向来只看结局,不听狡辩。
邱玥上前替我掖了掖狐裘,低声道:
“你若是不愿见这京城里的人,我带你去江南的水乡休养。”
“那你这太医院的首座不当了?邱大人,你就不怕陛下摘了你的脑袋?”
我本想揶揄她两句,出口的声音却孱弱如游丝。
这话反倒惹得邱玥越发难受了。
“去他娘的乌纱帽。”
这是我两辈子加起来,头一回听见邱玥这般端庄的女官爆粗口。
她红着眼眶道:
“官职丢了可以再考,命悬一线也可以去劫法场。可华青岚,这世上再没什么,能比你更要紧。”
从前,她觉得宇文翎的心意最要紧。
现在,她又觉得没什么比我华青岚更要紧。
但这都不对。
我费力地想抬起手,替这傻姑娘抹去眼泪,想告诉她:
人活一世,唯有自己,才是最该被视若珍宝的那一个。
但我连抬指的力气都已被抽干,只能沉默地注视着她。
章节 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