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阎,通过冥界的通道,直接降临在了南城的上空。
眼前的景象,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昔日繁华的都市,此刻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笼罩。
黑雾中,魔气翻涌,鬼影幢幢。
无数的厉鬼和怨灵,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在城市中肆虐,攻击着惊慌失措的凡人。
哭喊声,尖叫声,求救声,不绝于耳。
整座城市,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。
「好重的魔气。」我皱着眉,祭出了我的将簪。
将簪化作一把银色的长枪,落入我的手中。
枪身嗡鸣,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兴奋。
「看来,真是个大家伙。」阎站在我身边,神色冷峻。
他的手中,也出现了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。
那是他的武器,判官笔。
笔尖轻点,便可断人生死,定人轮回。
「阿昭,跟紧我。」阎嘱咐了一句。
「嗯。」
我们两人,如两道流光,冲入了下方的黑雾之中。
我手持长枪,枪出如龙。
每一枪挥出,都带起一片金色的神光,将靠近的厉鬼瞬间净化。
阎的动作,则更加简单直接。
他手中的判官笔,随意在空中划过,一道道黑色的符文飞出,凡是被符文沾染的魔物,都在瞬间化为飞灰。
我们两人,就像一台高效的收割机,在魔物群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然而,城中的魔物实在太多了。
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一样,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。
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」我一边战斗,一边对阎说,「必须找到魔气的源头!」
「在城中心。」阎的目光,投向远处一座最高的大厦。
那里的魔气,最为浓郁,几乎已经凝为实质。
「走!」
我们不再恋战,合力冲开一条通路,向着城中心飞去。
越靠近那座大厦,魔气的压力就越大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当我们落在大厦的天台上时,终于看到了那个所谓的“上古魔物”。
那是一个……男人。
一个穿着白色古装,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的男人。
他正站在天台的边缘,闭着眼睛,张开双臂,享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,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魔气。
在他的脚下,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法阵。
法阵的中心,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。
是我的表哥,刘锦州。
他就是大伯那个投机取巧,亏了一大笔钱的儿子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「是你?」
那个白衣男人,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当他看到我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,又变成了怨毒和憎恨。
「紫霄……」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我的名字,「你竟然还没死透!」
我看着他,脑海中,一段尘封的记忆,被唤醒了。
「玄月……」我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玄月仙君。
曾是天界的司法天神,掌管天规戒律。
也是当年,一手策划了我和阎的悲剧,并将我置于死地的,幕后黑手。
我一直以为,他只是天帝的一把刀。
现在看来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他身上的魔气……他竟然入魔了?
「很惊讶吗?」玄月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,他笑了起来,那笑容,充满了疯狂和快意。
「没想到吧,当年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,如今,会变成这副模样。」
「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我冷声问道。
「为什么?」玄月的笑容,变得狰狞,「当然是为了你啊,我亲爱的师姐。」
师姐?
我愣住了。
「你不记得了吗?没关系,我帮你回忆一下。」玄月的眼中,闪烁着病态的光芒。
「在你成为紫霄神君之前,我们曾是师出同门的师姐弟。我爱慕了你几万年,可是你的眼里,从来都只有你的苍生,你的大道!后来,又多了一个阴曹地府的鬼王!」
「你凭什么不喜欢我!我哪里比不上他!」
「既然我得不到你,那我就毁了你!」
「我向天帝告密,我设计让你战死沙场,我以为,你已经彻底消失了!可是,他竟然……他竟然保下了你的一缕残魂!」
玄月指着我身边的阎,眼神里的嫉妒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「这千年来,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,如何才能让你,永远地属于我。」
「于是,我堕入魔道,我找到了这具身体里,残留着你的血脉气息的凡人,用他的贪念和欲望作为引子,布下这‘血魂归一’大阵!」
「只要吸干了他的精血,再融合这满城的怨气,我就能将你的神魂,从那个鬼王身边,彻底剥离出来,与我融为一体!」
「到时候,你就是我的了!永生永世!」
他的话,让我不寒而栗。
原来,这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策划的。
他不仅要毁了我,还要……得到我。
这已经不是爱了,这是彻头彻尾的偏执和疯狂。
「你这个疯子!」我怒喝道。
「是!我是疯了!」玄月大笑起来,「是被你逼疯的!」
「师姐,别再反抗了,回到我的身边吧!」
他向我伸出手,眼中充满了渴望。
「做梦!」
回答他的,是我饱含怒火的一枪。
11
战斗,一触即发。
玄月显然没有料到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这么多,被我一枪逼退了数步。
「不愧是紫霄神君。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笑容愈发疯狂,「越是这样,我就越想要得到你。」
他双手结印,身后的魔气瞬间凝聚成无数条黑色的触手,铺天盖地地向我们袭来。
「小心!」
阎一把将我拉到身后,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巨大的“封”字。
黑色的符文瞬间放大,形成一道屏障,挡住了那些魔气触手。
「区区鬼画符,也想拦住我?」
玄月冷笑一声,加大了魔力的输出。
那些触手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疯狂地撞击着符文屏障。
“咔嚓——”
屏障上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「阎,这样下去不行,他的魔气太强了。」我沉声说道。
「他的力量,来自脚下的法阵。」阎的目光,落在那血色的法阵上,「必须先破了那个阵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我去破阵,你拖住他!」
「好。」
我们两人,交换了一个眼神,瞬间达成了默契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神力催动到极致。
手中的将簪长枪,发出了耀眼的金光。
「天罡枪法,第一式,破军!」
我人枪合一,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,绕过玄月的正面攻击,直直地冲向他脚下的法阵。
「休想!」
玄月怒吼一声,分出一半的魔气触手,想要拦截我。
但阎,早已挡在了我的身前。
「你的对手,是我。」
阎的声音,冰冷刺骨。
他手中的判官笔,不再是防御,而是转为了攻击。
“生”、“死”、“轮回”、“寂灭”……
一个个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古老符文,从他的笔下飞出,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,迎上了玄月的魔气。
一时间,天台上,金光与黑气交织,神力与魔力碰撞。
整个大厦,都在这恐怖的能量冲击下,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我没有回头,将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前方的法阵上。
法阵的中心,刘锦州已经气若游丝,他的身体,几乎被吸干了。
而法阵的四周,刻画着无数怨毒的符文,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市中,吸取着凡人的恐惧和怨念。
必须立刻打破它!
「破!」
我怒喝一声,手中的长枪,携带着万钧之力,狠狠地刺向了法阵的中央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。
整个法阵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但并没有破碎。
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,从枪身传来,震得我虎口发麻,气血翻涌。
好强的防御力!
「没用的,师姐。」玄月得意的笑声,从身后传来,「这‘血魂归一’大阵,是用上古魔神的精血所绘,除非你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否则,根本不可能打破!」
「是吗?」
我冷笑一声,擦去嘴角的血迹,再次举起了长枪。
「那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毁天灭地!」
我闭上眼睛,神魂与手中的将簪,彻底融为一体。
我能感觉到,枪身在渴望,在呼唤。
它在呼唤着它的另一半。
王簪!
我猛地睁开眼睛,看向不远处的阎。
「阎!把王簪给我!」
阎正在与玄月缠斗,听到我的呼唤,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反手一抛,那支一直插在他发间的血蕊玉簪,化作一道红光,飞向了我。
我伸手,接住了王簪。
当两支玉簪,在我手中合二为一的瞬间,一股前所未有的,浩瀚磅礴的力量,从我的体内,爆发开来!
金色的神光,与血色的冥光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!
我的头发,无风自动,变成了耀眼的银色。
我的眼眸,也变成了左金右红的异色双瞳。
这一刻,我不再是紫霄神君,也不再是阎王妃。
我是……完整的“阿昭”。
是那个融合了神力与冥力,超脱于三界六道之外的,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「这……这是……」
玄月脸上的得意,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无边的恐惧。
「不可能!这不可能!神冥之力,怎么可能融合!」
「在你的身上,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」我看着他,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,像是来自九天之上。
我缓缓地,举起了手中的,那把已经变成了金红二色的长枪。
枪尖,对准了脚下的法阵。
「玄月,一切,都该结束了。」
我没有再使用任何枪法招式。
只是简简单单地,一枪刺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。
只有一道细微的,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“咔嚓。”
那座被玄月夸耀为坚不可摧的法阵,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,无声无息地,碎裂开来。
化为了漫天的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噗——”
玄月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法阵被破,他受到了致命的反噬。
笼罩着整座城市的黑雾,也随着法阵的破碎,开始迅速地消散。
阳光,重新穿透云层,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结束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,身体里的那股庞大力量,也随之退去。
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,身体一阵虚弱,几乎站立不稳。
一只强有力的臂膀,及时地扶住了我。
是阎。
他来到我的身边,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。
「阿昭,你没事吧?」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担忧。
「我没事。」我靠在他的胸口,摇了摇头,「就是有点脱力。」
融合神冥之力的一击,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的力量。
「辛苦了。」他心疼地吻了吻我的额头。
我们相拥在一起,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。
然而,就在我们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。
身后,突然传来玄月怨毒到极致的笑声。
「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」
「我得不到的……你也别想得到!」
「紫霄!阎王!你们都给我……陪葬吧!」
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,从他身上爆发开来。
我猛地回头,看到他的身体,像气球一样,迅速地膨胀起来。
「不好!他要自爆魔核!」
章节 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