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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猛地睁开眼。

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天花板上那盏廉价的吸顶灯上，灯罩边缘还粘着去年我亲手贴的星星贴纸——林峰说这样很浪漫，像我们的未来一样星光熠熠。
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喉咙。

我几乎是滚下床的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。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。抬起头，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，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，头发乱得像草窝。

冰水扑在脸上，刺骨的冷让我打了个激灵。这不是梦。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真切。我盯着镜子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，那里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，而是……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
手机在卧室床上疯狂震动。

那种特定的、撕心裂肺的铃声，是专为他设置的。

我走回去，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那两个字——“林峰”。以及下面那条不断弹出的新消息：

【淼淼，我受不了了。这个世界真的好没意思。】

【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？】

【我又想起我们刚毕业那会儿了，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，你说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开心……现在为什么都变了？】

【淼淼，我好想你，你能不能来陪陪我？就今晚。】

【我感觉我快要死了。】

一字一句，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分秒不差。

那个晚上，我就是被这些消息催命一样地叫出去。开了三百四十多公里的夜车，赶到他那个散发着泡面味和霉味的出租屋。听他哭了整整四个小时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：世界对不起他，怀才不遇，只有我是他唯一的光。我安慰他，哄他，给他煮醒酒汤，清理他吐在地上的污秽。

天快亮时，我累得眼皮都在打架，耐心彻底告罄。在他又一次喃喃着“不如死了算了”的时候，我脱口而出：“那你到底想怎么样？真要死吗？那你去啊！”

然后他就真的冲出去了。

再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，重物撞击的闷响。

他家人的哭嚎，巴掌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，网络上“毒舌女友逼死男友”的滔天骂声，没完没了的调解和诉讼，父母掏空积蓄赔出去的五十万，工作丢了，朋友散了，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，最后……一脚踩空，摔下楼梯。脖子折断的瞬间，我甚至听到自己骨头脆响的声音。

呵。

我拿起手机，指尖冰凉。

上辈子我回的是：【你别做傻事！等我！马上到！】

这一次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。

世界瞬间清净了。

我躺回床上，拉高被子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耳朵竖着，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声响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，因为不断涌入的消息和来电，微弱地亮了一次又一次，灭了又亮，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。

他会不会真的因为我不去而出事？

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啃噬我的神经。

如果他死了，我是不是又要背上那条人命？

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
我猛地坐起来，狠狠喘了口气。

不。

夏淼淼，你重活一次，不是为了再走老路的。

他的选择，他的命，不该再由你负责了。你赔上一辈子，还不够吗？

我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再次躺下时，心硬得像一块被冰冻了千年的石头。

老天爷让我回来，不是让我再选一次的。

我选择，倒头就睡。

出乎意料地，我竟然真的睡着了。没有噩梦，没有惊醒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濒死之人，沉入了黑甜的无梦之境。

直到阳光透过劣质的窗帘缝隙，刺在我眼皮上。

我醒了。

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。

屏幕上一片狼藉。未接来电38个。微信未读消息99+。

大部分来自林峰。最新几条是十分钟前。

【淼淼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】

【我好难受，胃疼。】

【你真的不管我了吗？】

没有寻死觅活的消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