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风雪夜归人
1976年的北方深秋,风卷着枯叶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柳如烟把最后一块煤填进炉膛,橘红的火光映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,像抹将褪未褪的胭脂。
"嫂子,哥啥时候回来啊?"沈悦抱着膝盖缩在炕角,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挡不住穿堂风。小姑娘今年刚满十二,自从半年前沈序被下放到三十里外的采石场,她眼里的光就暗了大半。
柳如烟往炉膛里添了根柴,火星噼啪炸开:"快了,你哥说这趟活儿干完就能歇两天。"她说话时睫毛颤了颤,藏起眼底那点连自己都不信的底气。沈序上次回来还是三个月前,带着一身伤和半斤粮票,夜里疼得直哼唧,却攥着她的手说:"烟烟,等我回来就娶你。"
这话像粒种子,在柳如烟心里发了芽。她是去年从南边逃难来的,爹妈没熬过饥荒,只剩她一个人裹着件单衣闯进这个屯子。沈序那时还是生产队的记分员,蹲在村口给她递了个窝窝头,粗粝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,烫得她心尖发颤。
"嫂子,赵知青又来晃悠了。"沈悦突然往窗外努嘴。柳如烟抬头,就见赵明月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篱笆外,军绿色的裤子熨得笔挺,手里拎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,在灰扑扑的屯子里扎眼得很。
赵明月是县城干部家的女儿,下放到这里纯属镀金。她看上沈序不是一天两天了,从前总借着问记分的由头往沈家钻,自从沈序被调去采石场,她的目光就黏在了偶尔来送东西的柳如烟身上,淬着冰似的。
"沈悦,叫柳同志出来一下。"赵明月的声音隔着篱笆飘进来,带着天生的优越感。柳如烟拢了拢衣襟往外走,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冻得青紫的手腕。"有事?"她问得简洁,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。赵明月晃了晃手里的搪瓷缸:"我妈托人捎了点红糖,想着沈序妹妹年纪小,给她补补。"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柳如烟单薄的肩头,"不过柳同志,你说沈序这事儿......"
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提。上个月采石场出了事故,塌方压伤了三个人,沈序是其中一个。消息传回来时她正在磨镰刀,刀刃划破了手指都没知觉。"他怎么样了?"她的声音发紧,像被冻住的钢丝。
赵明月轻笑一声,故意拖长了调子:"听说伤得挺重,腿怕是保不住了。也是,你们这些南边来的,命贱,跟着他只能遭罪。"她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"县医院的宋医生你认识吧?他爸是卫生局的,我跟他提了沈序的事,他说......"
"我不需要。"柳如烟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篱笆桩上,木刺扎进棉袄,"沈序会好起来的。"赵明月脸上的笑淡了:"柳如烟,别自欺欺人了。沈序现在这样,你跟着他有什么盼头?宋医生对你不是挺好吗?上次你发烧,还是他给你开的药。"
柳如烟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宋涵是县医院的医生,温文尔雅,每次来屯子巡诊都会给她带些药片和纱布。可她心里清楚,那不是她该肖想的温暖。"赵知青要是没别的事,我该回去烧炕了。"柳如烟转身要走,却被赵明月叫住。"对了,"赵明月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"沈序托我给你带句话,让你......别等他了。"
柳如烟的脚步顿住,像被钉在了原地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疼得她眼眶发酸。她知道赵明月在撒谎,沈序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。可那句"别等他"像根针,狠狠扎进她最软的地方。
2 谎言与真相
夜里沈悦发起高烧,小脸烧得通红,嘴里不停喊着"哥"。柳如烟摸遍了家里的角落,只找到半包过期的退烧药。她咬咬牙,裹紧棉袄背着沈悦往县城跑。三十里的夜路,月光被乌云遮得严实,只有脚底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。沈悦的呼吸烫在她颈窝里,像团火燎得她心慌。快到县城时,她撞见了骑着自行车的宋涵。
"柳同志?这是怎么了?"宋涵急忙跳下车,借着车铃上的小灯看清沈悦的脸,"快上车,我带你们去医院。"柳如烟把沈悦抱上后座,自己扶着车尾跟着跑。宋涵的白衬衫在夜里晃得她眼晕,她想起赵明月的话,喉咙里涌上股铁锈味。
沈悦在急诊室输了液,烧渐渐退了。宋涵给柳如烟递了杯热水:"你也歇歇吧,看你冻的。"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。
"谢谢宋医生,医药费......"
"我先垫着,你别操心。"宋涵笑了笑,眼里的温柔像水,"沈序那边我问过了,恢复得不太好,估计还得躺一阵子。"
柳如烟的心沉了沉:"我能去看看他吗?" "现在不行,采石场管得严。"宋涵推了推眼镜,"不过我可以帮你带东西过去。"
接下来的日子,柳如烟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挖野菜,回来腌成咸菜,再掺点玉米面做成窝窝,托宋涵带给沈序。宋涵每次来都会带些药品和粮票,说是沈序让他转交的,可柳如烟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直到那天她去县城给沈悦抓药,路过县医院的住院部,听见赵明月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。"沈序,你就听我的吧。柳如烟那种女人,一看就是水性杨花的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