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结婚纪念日

林晨站在镜子前，整理着衬衫的领子。

这是一件新衬衫，浅蓝色的，他在网上挑了很久。评论里说这个颜色显年轻，穿上显得精神。他想在今天——结婚三周年纪念日——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。

虽然他知道，她看不见。

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八岁，眉眼清秀，身材瘦削，因为常年熬夜，眼窝有些深。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笑容，又收了回去。

不好看。他想。

三年了，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
卧室的门虚掩着，他走过去，轻轻推开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。床头柜上摆着鲜花——他昨天刚换的，白色的百合，她以前喜欢的那种。

陈小云躺在床上。

她睡得很安稳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均匀，脸颊因为营养液的关系，比三年前还要圆润一些。她穿着干净的睡衣，头发梳理得很整齐，被角掖得一丝不苟。

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，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。

但她已经睡了三年。

三年，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
林晨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她的脸。

“小云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仪器滴滴地响着，像是在替他回答。

“我给你买了花。”他继续说，“百合，你以前喜欢的。放在床头了，你闻得到吗？”

当然闻不到。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三年了，他还是会做这些傻事。

三年了，他还是会在每一个纪念日、每一个节日、每一个她以前喜欢的日子，买花，买礼物，买她爱吃的东西，然后放在床头，陪她说一会儿话。

然后第二天，把花扔掉，把礼物收起来，把她爱吃的东西自己吃掉。

周而复始。

三年了。

林晨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陈小云脸上。

她没有任何反应。

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，高楼林立。这里是最好的地段，这套房子两百多平，价值几千万。陈家有钱，陈小云是陈家的大公主，住这样的房子是应该的。

而他，是陈家的上门女婿。

入赘。

这个词三年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。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，靠自己考上大学，靠自己找到工作，靠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。他以为人生就是这样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总会越来越好。

然后他遇到了陈小云。

然后他入赘了陈家。

然后她出了车祸，成了植物人。

然后他过了三年这样的日子。

林晨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阳光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
三年了。

他二十八岁了。

他的人生，好像从三年前就停在了这里。

手机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陈若云，陈小云的妹妹，陈家二公主。

他接起来。

“喂？”

“林晨，”陈若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永远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，“今天是你和我姐结婚三周年吧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爸让我问你，晚上有没有空，回家吃顿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行，六点，别迟到。”陈若云顿了顿，“对了，我爸可能有事要跟你谈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你自己问他吧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林晨看着手机屏幕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有事要谈？

三年了，陈家从来没有人主动找他谈过什么事。他们给他地方住，给他钱花，给他一个“陈家大公主的丈夫”的身份，但也仅此而已。

他像一个透明的影子，住在陈家的房子里，守着陈家的女儿，随时可以被忽略，随时可以被替换。

他从来没抱怨过。

因为他知道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三年前，陈小云出事的时候，医生说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。陈家的人让他做选择——可以离婚，拿一笔钱走人；也可以留下，继续当陈家的女婿，照顾陈小云一辈子。

他选了留下。

为什么？

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也许是因为陈小云出车祸那天早上，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，说“晚上我们一起吃饭，有件事想告诉你”。

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
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。

所以他留下来了。

等着她醒来，亲口告诉他。

三年了。

他还在等。

林晨给陈小云掖了掖被角，然后出门，去花店买新的花。

今天是结婚纪念日，他想买一束不一样的。

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
是一条微信。

一个陌生的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