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办公桌上青瓷茶杯。
茶水的热气伴随着浮尘在阳光下翩然起飞，这杯茶注定是喝不完的。
今天是军转干部李慎到县委办挂职锻炼的第三天。
昨天下午，他临时伺候的副县长张福全在大会上被市纪检委当场带走，他就站在会场后排目睹张县长被人架着胳膊拖出去时候湿透的裤裆...
作为刚到县委办的干事，他前一天刚跟着张福全整理过一份“招商引资项目清单”。
“小李，张县长那份清单你整理完了吧？王主任催着要，说是要补进档案里。”程鑫靠在门口，轻轻地敲击门框提醒李慎。
程鑫是县委办主任王荣点名负责带他的师傅，一直手把手带他熟悉机关工作。
李慎在小组长程鑫的催促下，合上了未写完的工作小结。
“刚弄完，还没来得及核对。”李慎起身递过文件，“里面有几个企业名称我不太确定，正想请教您....”
“嗨，多大点事，我帮你交上去就行，你刚来不熟悉流程。”程鑫满脸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拿着文件去了主任办公室。
几分钟后主任办公室传来一声怒喝：“这清单怎么回事？张福全私下接触的那几个‘问题企业’怎么全删了？这可是省市两级纪检委亲自督办的案子，让李慎滚过来！”
李慎心里一沉，赶忙朝王主任办公室跑去。
进去后，王主任把文件甩他脸上，“你告诉我！这到底怎么回事，这工作你还能不能做！”
程鑫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，表情很紧张，眨巴着小眼睛来回看着主任和李慎：“小李你也太粗心了，你是不是...知道张县长被查，故意把这些敏感信息删了？”
李慎赶忙弯腰把文件捡起来，看了一眼。
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他清楚记得，清单上明明标注了那几家企业的名称，还特意用红笔注明“待核实”。
他刚想辩解，程鑫却突然掏出手机，点开微信聊天记录递给王主任：“您看，刚才李慎还跟我说‘张县长都被抓了，这些烂摊子留着干嘛’，我就没多问。”
截图里的头像确实是李慎，但那句话他根本没说过——那是昨天他跟程鑫夸耀“机关食堂饭菜丰盛”的记录，被程鑫恶意剪辑了文字。
微信记录里还有一张李慎拿着一盒茶叶的照片。下面写着疑似李慎收取企业贿赂！
李慎做梦也没想到程鑫会害他...
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王主任盯着李慎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才来三天，就敢动这种手脚？还敢收礼！张福全的案子正在风口上，你删敏感信息，背后议论领导，你这是涉嫌职务犯罪知道吗！”
李慎憋着一肚子火，刚才主任把文件甩他脸上就想发火了。
冷哼一声反问：“我有那么蠢吗?为什么我要去诋毁领导，为什么要去收礼？程鑫，你陷害我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。我不介意现在就抽你两耳光，大不了这份工作我不做了！”
握紧拳头朝程鑫走去...
王主任见状，铁青着脸站起来：“李慎你要干嘛！想打人吗？这里不是部队，是县委办公楼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。必须严肃处理！立即下放基层，通知干部科和纪检委对李慎做出严格审查！”
王荣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是县委常委，手里权力很大，某些时候他的话基本代表县委书记的意思。
谁都知道，张福全被查后，他这个“临时秘书”本就处在漩涡里，现在出了这种事等于自毁前程。
经过县纪检委检查，确实只是一盒未拆封的茶叶，估值在一千元以内，达不到受贿的标准，但属于违纪，加上严重工作失误、顶撞领导和不遵守纪律。
当天下午，县委组织部干部科就下发：“经核实，李慎同志业务能力不足，政治敏感性欠缺，且在工作中存在隐瞒关键信息、背后议论、当面顶撞领导，工作作风不正，不适合在县委办工作。
撤销李慎同志县委办公室干事职务，下放盘山镇驻村锻炼一年，以观后效。即可执行！”
李慎低头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时，程鑫走过他身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：“刚才你握着拳头的样子好吓人啊，想打我是吧，那你来呀。东山县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，乖乖地滚到山沟沟里去发霉吧。”
“想挨揍是吧，这么贱的要求我一定会找机会满足对你的。”两人面带微笑，像亲密告别一般。
.........
盘山镇政府的办公室，李慎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，还没见到镇长。
“啪嗒，啪嗒”节奏轻快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那边传来。
小西装，高跟鞋，一个漂亮又高挑的年轻美女站在门口。
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就是李慎？这种事自己去报道就好了，找我也没用。去小湾村，那里需要你。”
女子很不耐烦给了他一张盖着镇政府公章的驻村干部任职文件，转身走了。
李慎一言不发，跟随女子脚步出来的时候，看见这女的走进了镇长办公室，进去的时候有人叫她毛镇长。
他心想，原来是镇长，难怪脾气那么大。这么年轻就当上镇长，不是上面有人就是背后有人。
他心里暗骂：神气啥？总有一天，我要让你诚服！还敢跟小爷瞪眼！
傍晚时分，李慎的二手越野车停在小湾村，敲响村委会的大门。
半晌，开门的是个满面红光年约六旬的老头，“小娃儿，你找谁。”
“我是县里来的驻村干部李慎，这是我的介绍信。”边说边拿出递给老头。
老头稀疏的眉毛挑动了几下，斜视他一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嘴角动了动：“进来吧。”
进门的时候，看见一个妇女矫健地从后窗跳出去了，李慎假装没看见。
老头领他打开一间铺满灰尘的屋子：“以后你就住这里，有些事最好装作没看见，祸从口出，少说话对你没坏处。”
老头都没正眼瞧他，介绍信都没认真看就还给了他。
“大叔，你谁啊。”老者这态度让他很不爽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，憋屈了一天，才到村里又要受气吗？
“村支书兼村长栾福安，你这个挂名的书记少管村里的事。”栾福安有些不耐烦，他是这个村的土皇帝，当然不欢迎上面派人来碍眼。
“栾书记，你好大的官威！”李慎板着脸怼他。
“嘿嘿，难怪被下放到又偏又穷的小湾村，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。”栾福安轻蔑地调侃起李慎。
“我既然来了，小湾村的村务工作就必须按规矩来。”李慎冷笑一声。
“算了吧，别人来当第一书记我还能给点面子，就你？一个被县委办公室下放的小干事能有啥前途？”
栾福安弹弹手上的烟灰：“驻村干部分两种，一种是来镀金的，一种是你这样，没前途的。”
李慎一脸狐疑地看着栾福安，心想一个村支书是怎么知道他是被下放的？
“别用这眼神看着我，你那点破事全县通报，我们村官都知道的。”
他没说话，看了一眼栾福安：“通知所有村干部，明天早上八点开会，我想见见其他村委。”
栾福安冷笑一声没说话，踩灭烟头，甩甩衣袖背着手就走了，没有一丁点邀请李慎去家里‘坐坐’的意思。
李慎站在村委会大院里发呆，从领导身边的联络员到偏远乡村挂职书记他只用了三天....
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，是女朋友秦苒来电。
“李慎，你是个好人，可惜我们不合适。听说你被纪检委的调查涉嫌受贿，我不想被你连累，我们分手吧，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”。
说完没给他解释的机会，直接挂了电话。
李慎捏着手机，坐在满屋子都是蟑螂和老鼠屎的门口，陷入了沉思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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