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顶峰上的抛弃
剧痛。
是意识回笼时唯一的感知。
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,内脏移位,温热的血液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,带走最后的生命力。林晚星想睁开眼,却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,四周是嘈杂的人声、刺耳的警笛鸣响,还有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气。
她不是应该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吗?
对了,今晚是陆氏集团海外上市成功的庆祝晚宴,也是陆寒琛正式登上国际商业舞台,被全球财经媒体瞩目的顶峰时刻。她,林晚星,作为他背后默默支持了十年的女人,终于被他应允,可以站在他身边,共享这份荣耀。
她记得自己穿上了他让助理送来的高定礼服,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鱼尾长裙,缀满了细碎的钻石,如同将星河披在了身上。他曾说过:“晚星,你穿白色最好看。”
可现在,这片星河被血色和污泥浸染,变得沉重而狼狈。
意识像断线的风筝,飘忽不定。她感觉自己脱离了那具破碎的躯体,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。她看到了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,看到了闪烁的红蓝警灯,看到了医护人员和警察忙碌的身影。
然后,她看到了他。
陆寒琛。
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,一丝不苟,与她此刻的狼狈形成残忍的对比。他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,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冷漠矜贵。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女人,那是赵氏集团的千金,赵清清,也是外界传闻中,与他商业联姻的最佳人选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水帘,隔开了尘世的喧嚣,也隔开了她正在消逝的生命。
一个记者冒雨冲到他面前,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:“陆总,关于刚才发生的车祸,据悉伤者是林晚星小姐,她一直是您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亲密的合作伙伴,请问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?您现在要赶去医院吗?”
陆寒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车祸现场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交通事故报告,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他微微蹙眉,似乎嫌这里的混乱耽误了他的时间。
他开口,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清晰而冰冷,像淬了毒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林晚星飘摇的灵魂:
“林小姐?她确实为我工作过一段时间,我很感谢她的付出。但私人关系上,我们并不熟。”
并不熟……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她从十八岁花样年华跟随着他,那时他还是个被家族排挤、不受重视的私生子,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,怀揣着野心却处处碰壁。她陪他住过地下室,陪他啃过冷馒头,陪他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,陪他熬夜做方案做到天明。她用自己的才华和人脉,为他扫平障碍,为他出谋划策,将他一步步推向权力的巅峰。
她记得他创业初期资金链断裂,是她放下所有尊严,四处求人借钱,甚至瞒着他去卖了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——一块玉佩,才帮他渡过难关。
她记得他在一次商业竞争中被人暗算,身受重伤,是她没日没夜地在医院守了他整整一个月,衣不解带地照顾,他才得以康复。
她记得他每一次失意落寞时,都是她陪在他身边,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颗被权势和冷漠包裹的心。
十年相伴,十年倾尽所有的付出,换来的竟是一句轻描淡写的“并不熟”。
原来,她林晚星在他陆寒琛的人生剧本里,自始至终,都只是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,一块通往成功的垫脚石。如今他登顶了,她这块石头,自然就成了碍眼的绊脚石,需要被清理掉。
那场车祸……真的是意外吗?
林晚星不敢深想,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,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陆寒琛微微侧头,对身边的赵清清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清晰的微笑,然后,他对着面前越来越多的镜头,从容不迫地宣布:
“借此机会,我也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未婚妻,赵清清小姐。我们将于下月举行订婚仪式。”
“轰——!”
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。
未婚妻……订婚……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急着和她撇清关系,是为了给他的“正牌”未婚妻腾位置,为了巩固他和赵家的商业联盟。
巨大的讽刺和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林晚星残存的意识。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这股强烈的负面情绪撕裂、燃烧。
陆寒琛,若有来生……若有来生!
我林晚星发誓,绝不会再为你流一滴泪,绝不会再为你付出一分感情!我要离你远远的,我要让你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!
强烈的执念如同最后的火焰,在她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刻,轰然爆发。
……
头,痛得像是要炸开。
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、嘈杂的喧哗声、还有年轻男女肆无忌惮的笑闹声。
怎么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