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逸飞从三百平的顶层公寓落地窗望出去，外滩的灯火像一串碎钻，洒在漆黑的黄浦江面上。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，比特币交易应用的界面闪现，那串数字后面跟着的零，多得让人目眩。

四十三亿。

这个数字在三个月前还是六十二亿。

他呷了一口苏格兰威士忌，冰块在杯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，像是为他缩水的财富奏响的挽歌。市场又在暴跌，二十四小时内跌去百分之十五。那些财经主播们尖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——“比特币已死，这次不一样”。

当然，他们总是这么说。

门铃响了。黄逸飞皱了皱眉，没有预约的访客如同未经鉴定的代币，多半是骗局。他走向门口，监控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，撑着一把精致的蕾丝边阳伞，尽管此刻并未下雨。

“哪位？”他通过对讲机问道，声音冷得像杯中的冰块。

“苏玟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金属传进来，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“关于你丢失的那三千个比特币。”

黄逸飞的手指僵在半空。那三千个比特币，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，是他的创世纪之痛。七年前，他还是个初入币圈的毛头小子，一次硬盘损坏，让他永远失去了那串私钥。那时比特币不过值几百美元，如今却价值近亿。

这个秘密，他从未告诉任何人。

他打开门，苏玟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墨绿色旗袍，上面绣着繁复的蝶恋花图案。她的面容被伞影遮去大半，只露出一点下巴，线条锐利得像一把匕首。

“黄先生不请我进去吗？”她微微抬伞，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，黑得像是没有月亮的午夜，却又闪着星子般的光。

黄逸飞侧身让她进入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味，像是刚从金库里出来。

“你怎么知道那些比特币？”他直截了当。

苏玟轻轻收伞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表演。她环顾他的客厅，目光掠过意大利定制沙发，墙上的当代艺术真品，最后落在那面落地窗上。

“多美的景色，”她感叹，“从这样的高度看下去，连废墟都显得诗情画意。”
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黄逸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苏玟转过身，从手包里取出一枚银色U盘，放在茶几上。“这里面有一个程序，可以恢复损坏的Wallet.dat文件。我研发的。”

黄逸飞笑了，那是他在谈判桌上常有的笑，冰冷而充满嘲讽。“每周都有十个你这样的人来找我，声称能找回丢失的比特币。”

“但他们做不到，而我能。”苏玟平静地说，“你的硬盘是2015年损坏的，西数品牌，1TB容量，型号是WD10EZEX。你把它放在抽屉里，直到去年才交给一家数据恢复公司，他们失败了。”

黄逸飞的眼神锐利起来。这些细节，他确实只与那家数据恢复公司分享过。

“你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找回的比特币，我要一半。”

黄逸飞几乎要放声大笑。“就凭一个U盘里的程序？”

“不，”苏玟走近一步，檀香更浓了，“凭我能预知市场。”
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一张图表。“明天上午十点三十二分，比特币会突然暴跌百分之十八，原因是美国财政部宣布对一家中国加密货币交易所实施制裁。一小时后，马斯克会发推文表示特斯拉已增持比特币，市场迅速反弹，收复全部失地并上涨百分之五。”

黄逸飞审视着那张图表，它详细标注了时间和价格点位，精确得不像预测，更像是...回忆。

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你完全可以自己赚钱，何必来找我？”

苏玟的嘴角浮现一丝神秘的笑意。“有些游戏，一个人玩太寂寞。”

窗外，一道闪电劈开夜空，但没有雷声。黄逸飞忽然注意到，苏玟的旗袍下摆是湿的，深色的水渍像是从黄浦江里刚走出来。

“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。”

苏玟走向窗边，背对着他，望着外面的灯火。“2017年12月17日，比特币创下历史高点后暴跌，你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：‘冬天来了，春天还会远吗？’配图是你家阳台上的盆栽，一株快枯萎的兰花。”

黄逸飞感到一阵寒意。那条状态，他早已删除，而且当时他的微信好友不到十人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