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白骨唤我名

我睁开眼，第一个感觉是冷。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第二个感觉是疼，浑身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。

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凑近，鼻息喷在我脸上，带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。他的眼神很深，像不见底的寒潭，牢牢锁住我。

“醒了？”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还记得自己是谁吗？”

我脑袋里空空荡荡，像被水洗过。我摇头。

他笑了，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，反而透出一股狠戾。“你是我的逃妾，玉棠。”他的手指粗粝，摩挲着我脖颈上的皮肤，激起一阵战栗。“记住，我是你的主人，镇北将军，霍霆。”

霍霆。这个名字像根针，扎进我混沌的脑海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他把我带回了将军府。高墙深院，戒备森严。我被安置在一间华丽的屋子里，锦衣玉食，行动却处处受限。霍霆每晚都来，有时只是盯着我看，眼神复杂，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。有时他会粗暴地拥着我入睡，铁钳般的手臂箍得我生疼，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。

就是从那时起，噩梦开始了。

每晚，我都会梦见同一个场景。荒凉的旷野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。我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奔跑，心脏快要跳出喉咙。身后，是黑压压的骑兵，领头那个，正是霍霆。他张弓搭箭，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。下一秒，无数箭矢破空而来，带着尖锐的呼啸，狠狠扎进我的后背，我的胸膛……万箭穿心。

我每次都会惨叫着惊醒，浑身冷汗淋漓，心脏狂跳，那被利箭撕裂的痛感真实得可怕。

霍霆会被我的叫声惊醒。他从不安慰我，只是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，然后更用力地抱紧我，几乎要将我揉碎在他怀里。“做噩梦了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梦见了什么？”

我不敢说。我总觉得，如果我说出那个梦，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。

我开始偷偷观察这个府邸，观察霍霆。我失忆了，但我不傻。霍霆看我的眼神，有占有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……狂热。绝不是一个将军看待逃妾那么简单。

府里的下人对我恭敬却疏离，眼神里藏着恐惧和一丝怜悯。有个负责打扫我院落的老嬷嬷，有一次趁四下无人，偷偷塞给我一个绣工粗糙的香囊，上面歪歪扭扭绣着“平安”二字。“夫人……拿着吧，避避邪。”她声音发抖，说完就匆匆走了，像是怕极了。

那香囊有股淡淡的药草味，闻着让人心神稍安。但我摸到香囊内侧，似乎有硬物。拆开一看，是一小块薄薄的木片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：“骸”。

骸？骸骨？这是什么意思？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霍霆的书房是禁地，有亲兵把守，从不让我靠近。但他越是不让，我越是怀疑。那里面，是不是藏着关于我过去的秘密？或者，藏着能解释我噩梦的东西？

机会在一个雷雨夜降临。霍霆被紧急军务叫走，雨声哗啦，掩盖了所有声响。我避开巡逻的守卫，溜到了书房后院。一扇窗户似乎没关严，被风吹开了一条缝。

我挤了进去。书房里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屋内。空气里弥漫着墨和一种奇怪的、淡淡的陈旧气味。

借着闪电的光，我看见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多宝格。上面摆满了兵书、玉器。但最底层，蒙着一块厚重的黑布，显得格格不入。黑布下，隐约透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走了过去。手不受控制地掀开了那块布。

闪电再次撕裂夜空。

惨白的光照亮了黑布下的东西。那不是箱子，而是一个透明的……棺材？里面，赫然躺着一具白骨！白骨穿着女子的衣裙，保存得十分完整。更让我头皮炸开的是，那白骨头颅的形状，那骨架的轮廓，竟然和我……一模一样！

棺材旁边，立着一块小木牌。闪电光芒中，上面的字迹血红，清晰可见：

“爱妻玉棠之骸。待我找到转世的你，再杀一次。”

轰隆！雷声炸响。

我浑身血液都凉了。踉跄后退，撞翻了什么东西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谁在里面！”门外传来守卫的厉喝。

脚步声逼近。

我瘫软在地，看着那具和我一样的白骨，脑子里只剩下木牌上那行字。

转世？再杀一次？

所以我不是什么逃妾？所以那万箭穿心的梦……是真的？霍霆，他早就杀过我一次？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