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小果撒钞票的手势，跟他妈清明撒纸钱似的，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亵渎味儿。崭新挺括的百元大钞，一沓接着一沓，从他戴着铂金戒指的指间滑脱，哗啦啦摔在花萍那张动过无数次刀的脸上，又散落在“铂尊会所”VIP包间那寸土寸金的香奈儿定制地毯上。

眼前的女人名叫；花萍，抱着个哭得小脸发紫、几乎背过气去的婴儿，像持着一件不入流的武器，戳在这纸醉金迷的包间中央。

她脚下那双斥巨资购入的限量款假AJ，被地毯繁复的logo缠绕，显得格外廉价又刺眼。背景里，低音炮沉闷地搏动，播放着某首靡靡之音的电子remix版，五彩的射灯在天花板缓慢旋转，光斑掠过她因愤怒和玻尿酸而僵硬的脸。

“黄小果！我操你大爷！你他妈搞大老娘肚子的时候甜言蜜语，现在想提上裤子不认账？！人渣！畜生！”花萍的嗓子尖利得能捅破音乐，刺入耳膜，“五十万！现金！少一毛钱，我现在就把这小杂种挂网上去直播！标题就叫‘沪上顶级富二代黄小果弃养亲生子’！让你黄家彻底火出圈！让你爹妈从国外飞回来给你收尸都嫌丢人！”

黄小果深陷在意大利头层小牛皮沙发里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，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威胁只是另一出乏味的背景音。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球的单一麦芽威士忌，琥珀色的液体撞击冰球，发出清脆又孤零零的叮当声。
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、香水、酒精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婴儿奶腥气的混合味道，古怪又令人烦躁。

“花萍，”黄小果嗤笑一声，喉结滚动，咽下一口辛辣的酒液，“你天天拍那些扭胯变装的抖音，把脑子也拍成无脑短视频了？

你通讯录里躺着的‘老板’、‘哥哥’，比我微信好友都多，轮得过来吗？谁知道这野种是哪个码头靠岸时留下的？

”说完，黄小果再次从手边一个普拉达的尼龙袋里抽出一沓未拆封条的钞票，看也不看，随手甩向她脸的方向。粉红色的纸笔扇面般散开，有几张锋利的边角甚至擦过她那只垫得过高、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假鼻子。“拿上钱，赶紧滚。别耽误我下一场。”

然而出乎黄小果预料的是，花萍并没弯腰去捡那些散落的钞票，红艳艳的钞票在她脚下边飘荡。

那双精心开过眼角、粘着浓密假睫毛的眼睛，骤然缩紧，里面淬出的光不再是讨价还价的虚张声势，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、母兽般的毒辣，不像平日里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外围女，倒像条被彻底激怒、准备扑上来撕咬的杜宾犬。

“行，黄少爷果然阔气，视金钱如粪土。”她突然古怪地冷笑起来，空出一只手，熟练地解锁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她眼底的疯狂，“那咱就让全网老百姓评评理？给他们听听黄家三代单传的大少爷是怎么搞出人命，又想用钱砸平一切的！给他们直播一下沪上顶级富二代的真实嘴脸！”

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指直接戳向那个红色的录制按钮——

“你他妈找死！！”

一股暴戾的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！黄小果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，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——猛地一脚踹翻眼前那张价值不菲的悬浮式水晶茶几！桌上的果盘、酒瓶、冰桶轰然倾覆，玻璃炸裂的刺耳声响、冰块的飞溅、水果的滚落，瞬间和婴儿愈发惊恐尖利的哭嚎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极度混乱又刺耳的协奏！

接着黄小果高大的身躯猛地蹿起身，一把揪住花萍精心打理过的长发，狠狠将她往镶嵌着金线的威尼斯镜面墙上撞去！砰的一声闷响，伴随着她短促的尖叫。

几乎就在同时，包间那扇伪装成酒柜的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！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、浑身描龙画凤的花臂壮汉拎着沉甸甸的钢管扑了进来！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。

“勒索不成，现在改明抢了？操！”黄小果侧身惊险地躲过，一根抡向他太阳穴的钢管，沉重的金属管横扫过一旁的鱼缸。飞溅的玻璃碎片有几粒擦过他的下颚，留下细微的刺痛和血痕。

混乱中，另一人再次抡圆了钢管砸来，黄小果再次矮身躲过的瞬间，手下意识摸向后腰——那里别着一把冷硬的物件。是他二十岁生日时，奶奶送的礼物，一把定制款的瑞士军刀，刀柄镶着碎钻，当时奶奶笑着拍拍他的脸说：“果果带着，防身用。”——现在，它终于派上了用场了。

抽出刀，刀刃在旋转的射灯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。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横的本能，他迎着对方冲来的势头，将刀尖狠狠捅了进去！

触感很怪。先是遇到一点阻涩，像是穿透了致密的纺织物，然后猛地一空，像是扎破了一个温热饱满的热水袋。滚烫的、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噗地一下喷涌出来，溅了满手满脸，烫得他手指下意识一哆嗦。

那壮汉的动作瞬间僵住，眼睛瞪得滚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