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我曾以为,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。
雪白的婚纱裙摆像云朵一样铺开,空气中弥漫着我亲手调制的“唯一”香水,那是用上百种白色花卉的精油,模拟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的味道。
我的新婚丈夫,池小伟,正站在我的身侧。他英俊得如同神祇,身上永远带着一丝冷杉与白麝香混合的清冽气息,完美得像一个精密的配方。
可我的心底,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他牵着我的手,指尖的温度却有些凉。他对我笑,可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过他深邃的眼底。
“我爱你,郝纯。”神父面前,他深情款款地念出誓词。
台下掌声雷动,我努力压下那点怪异的感觉,告诉自己不要多想。我是一个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人,能拥有健康的身体,嫁给这么完美的男人,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。
就在交换戒指的瞬间,教堂的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。
一个衣衫褴褛、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疯了似的冲进来,她的头发枯黄,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癫狂与绝望。
“妈!不要嫁给他!你会死的!”
全场哗然。
保安立刻冲上去试图拦住她。
我愣在原地,这个孩子是谁?她为什么叫我“妈”?
池小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完美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。他对我安抚地笑了笑,眼底却毫无暖意,只对保安队长递了个眼色。
“把她带出去,别让她毁了我的婚礼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冰。
小女孩被两个高大的保安架住,她拼命挣扎,尖锐的哭喊声刺破了婚礼进行曲:“妈!你肚子里已经有三个月的孩子了!你会死的!就在今年十二月七号!他会亲手杀了你和孩子!”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肚子里的孩子……
这件事,我连池小伟都还没来得及说。
这个女孩,她怎么会知道?
“胡说八道!”池小伟的母亲尖叫着站起来,指着女孩怒斥,“哪里来的疯子,快把她给我扔出去!”
保安的动作更加粗暴,女孩的衣领在拉扯中被撕开,露出了她锁骨下方一块小小的、蝴蝶形状的红色胎记。
那胎记的形状,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想上前,脚下的高跟鞋却一崴。
“啊!”
身体失去平衡,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混乱中,只听见女孩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,她竟一口咬在保安的手臂上,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开来。
但一切都晚了。
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腿间涌出。
我低头看去,雪白的婚纱上,一朵刺目的血色玫瑰,正迅速洇开。
周围的宾客发出阵阵惊叫,场面彻底失控。
剧痛和恐惧攫住了我,我颤抖着伸出手,想抓住什么,却只看到池小伟。
他站在原地,脸上是极度的震惊。
可那震惊,不是因为我流产,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锁骨上的胎记,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那是一种看到不可能之物才会有的骇然。
随即,滔天的暴怒席卷了他,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,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个女孩。
直到我的呻吟声将他的理智拉回一丝,他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一般,快步冲过来,一把将我抱起。
“纯纯!别怕,我马上送你去医院!”他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,可我却在他弯腰的瞬间,看到有样东西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滑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存根,被慌乱的人群一脚踩过。
票根的一角,清晰地印着两个字母——W.S。
02
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,不是痛,而是气味。
浓郁的消毒水味霸道地侵占了我的鼻腔,像一张冰冷的网,企图覆盖所有感知。
可我是郝纯,一个对气味敏感到了偏执地步的调香师。
就在这片刺鼻的“白色”气味里,我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香气。
暮色鸢尾。
以保加利亚鸢尾根茎为主调,辅以极难萃取的格拉斯白茉莉,尾调混着一丝冷冽的龙涎香。这款香水极其昂贵,产量稀少,只为特定客户定制。
它不是池小伟的香,他惯用的是清冷的雪松木质调。
这丝若有似无的香气,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,扎在我心头,让刚刚苏醒的我,瞬间沉了下去。
我睁开眼,惨白的天花板刺得我眼睛发酸。转过头,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。
是那个在婚礼上搅局的小女孩,池诗诗。
她像一只被惹怒的小兽,蜷缩在我的病床边,死死地守着,警惕地瞪着每一个靠近的护士。
“你……”我刚一开口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她猛地一颤,将怀里抱着的布偶娃娃抓得更紧了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