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雨,下得没完没了,像老天爷憋了整年的委屈,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,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城市霓虹的流光。那点虚假的热闹,隔着冰冷的玻璃和喧嚣的雨幕,显得格外遥远,又格外刺眼。
餐桌上,精心摆盘的牛排早已冷了,油脂凝固成一种难看的灰白色。旁边点缀的迷迭香蔫头耷脑,旁边那瓶特意醒好的红酒,孤零零地立着,瓶身沁着冰冷的水珠,一滴,又一滴,缓慢地滚落在洁白的桌布上,洇开一小片深红的、近乎干涸的印记。
像血。
苏晚坐在长桌的这一头,身上还系着那条印有小雏菊的围裙,指尖被冷水泡得微微发白起皱,残留着一丝洗洁精的柠檬味。她盯着桌布上那片碍眼的红渍,眼神空洞得厉害,仿佛灵魂已经被这漫长而无望的等待抽干了。
玄关处传来电子锁解开的轻响。
苏晚像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,倏地抬起头。心跳瞬间失序,撞得胸腔发疼。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,动作太急,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明远?你…你回来了!”她努力扯出一个笑,声音却干涩得发紧,“菜…菜都凉了,我再去热热?很快就好!”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冲,手忙脚乱地去解腰后的围裙带子,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,越急越解不开。
“不用了。”
陆明远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精准地切断了苏晚所有卑微的动作和希冀。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昂贵的皮鞋踩在光亮的地板上,没换鞋,也没往里走一步。他身上带着外面湿冷的雨气和一种陌生的、甜腻的香水味,混合着他惯用的须后水气息,形成一种让苏晚胃部骤然痉挛的反差。
他抬手,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随意地丢在门口的矮柜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那声音,却像重锤砸在苏晚心口。
“签了吧。”陆明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,目光掠过她身上那条可笑的围裙,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里,“我们离婚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雨声成了背景里唯一的噪音,单调而巨大,几乎要将人吞噬。
苏晚僵在原地,解围裙的手指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,无力地垂落下来。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,就那样僵着,凝固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血液似乎一瞬间涌向头顶,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,留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,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今天…今天是我们的……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陆明远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冰冷的厌倦和不耐烦,像是在打量一件早已失去价值的旧物。“苏晚,你还不明白吗?看看你自己,再看看这个家。三年了,除了煮饭、拖地、把自己熬成一个黄脸婆,你还会做什么?”
他的话语像淬毒的细针,精准地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。
“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我身边的女人,一个能给我带来助力、让我脸上有光的女人!而不是一个只会围着灶台打转的保姆!”陆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终于撕破伪装的尖刻,“薇薇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!她年轻、漂亮、有品位、有事业!你呢?你有什么?”
薇薇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苏晚眼前混沌的迷雾。所有的怀疑、那些深夜未归的借口、衣领上陌生的香水痕迹、手机里闪烁又匆忙熄灭的暧昧信息……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而狰狞的指向。
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、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。苏晚踉跄着退了一小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餐桌边缘,那冷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全身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,带着血丝,“你和她……”
“对。”陆明远毫不避讳,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快意,“我们在一起很久了。苏晚,识相点,别让我为难。签了字,这套房子归你,另外再给你五十万。这已经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了。”
仁慈?
苏晚想笑,扯了扯嘴角,却只尝到一片苦涩的咸腥。她看着那个文件袋,又看看眼前这个西装革履、英俊依旧却陌生得可怕的男人。三年婚姻,一千多个日夜的操劳与付出,最终就值一套冰冷的房子和五十万?
视线开始模糊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滚烫灼人。她猛地低下头,不想让那廉价的泪水在他面前落下。
就在她垂眸的瞬间,陆明远随意放在矮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。屏幕上跳出的,赫然是“薇薇宝贝”的备注。
一张照片,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照片的背景,是陆明远曾对她许诺、却始终以工作忙为借口从未带她去过的海岛——马尔代夫。照片里,蔚蓝的海水清澈见底,洁白的沙滩细腻如粉。一个穿着火辣比基尼、身材凹凸有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