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司命星君那间号称“三界第一清净地”的办公室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比炼丹炉炸膛还糟心的浊气。

案牍如山，堆积的却不是关乎三界运转的星辰轨迹或凡人气运的宏图伟卷，而是些……不堪入目的玩意儿。

粉色的、洒了廉价劣质香精的“诉衷情”信笺散发着刺鼻味道，皱巴巴的、沾着可疑油渍的“分手费”欠条，甚至还有几缕带着怨念的、不知哪位仙女的长发，顽强地缠绕在一份“二郎真君小三身份调查报告”的卷宗上。

空气里漂浮的尘埃，都仿佛带着一股陈年脂粉和眼泪混合的腌臜味儿。

“唉……”

一声悠长、饱含了七分麻木、三分职业性疲惫的叹息，从司命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仙袍里逸出。

他揉了揉眉心，指尖都染上了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
天庭神仙包二奶引发的破事儿，最终都像倒垃圾一样，精准地倾泻到他这间小小的“天庭二奶纠纷调解与善后处理办公室”。

美其名曰“司掌人间姻缘，深谙情感之道”，实则就是块擦屁股的仙布，还是那种永远擦不干净、越擦越脏的破布。

他认命地拿起一份卷宗，刚翻开，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狗吠，那声音里充满了悲愤欲绝的控诉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
“汪！汪汪汪——嗷呜——！”

紧接着，“砰”一声巨响，司命那扇可怜巴巴、本就有些摇晃的檀木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。

一条威风凛凛、本该神骏非凡的细腰黑犬——正是二郎显圣真君座下神兽哮天犬——此刻却像个被抢了肉骨头的泼妇，狼狈不堪地滚了进来。

它嘴里死死叼着一件极其扎眼的东西：

巴掌大小，薄如蝉翼，粉得俗艳，边缘还缀着可疑的蕾丝花边——分明是一件做工精致、用料节省的……女子贴身小衣。

哮天犬一骨碌爬起来，狗眼赤红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，将那件刺目的“证物”猛地甩在司命堆满卷宗的桌案上，正巧盖住了一份“东海龙王私生女认亲风险评估”。

“汪！呜呜呜——汪！”

它用爪子使劲拍打着桌面，狗头激动地左右摇摆，口水四溅。

司命嫌弃地用两根手指，隔着袖子捏起那件轻薄如无物的“证物”，一股劣质脂粉混合着……呃，某种狗粮的奇特气味直冲鼻腔。他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哮天？又怎么了这是？你家真君大人……又克扣你口粮去填他哪位新欢的无底洞了？”语气熟稔得令人心酸。

“嗷呜——！”哮天犬悲鸣一声，狗爪子愤怒地在空中虚挠，又指向自己明显瘪下去的肚子，最后重重拍在桌面上那件小衣上，狗眼里全是血泪控诉。

司命懂了。

他熟练地从桌下摸出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块天庭御膳房特供、灵气充沛的酱骨头，散发着对犬类无法抗拒的醇香。

他掂量着骨头，循循善诱：“说说，这次是谁？翠云山的狐狸精？还是瑶池新来的那个跳舞的蚌精？”

哮天犬闻到肉香，口水流得更凶了，但愤怒显然压过了食欲。

它猛地抬起前爪，指向一个方向，又飞快地做了个“三”的手势，然后两只爪子疯狂地在自己眼前交叉挥舞，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妖精。

“哦——是云栈洞新收的那个，排行老三的蜘蛛精？”

司命了然地点点头，把一块最大的酱骨头丢过去，“她又看上你那份加了星辰砂的‘天狗啸月粮’了？”

哮天犬一口叼住骨头，委屈地“呜呜”点头，一边狠命啃着骨头泄愤，一边用后爪愤怒地刨着司命办公室光洁的仙玉地面，留下几道白痕。

司命揉着更痛的太阳穴，熟练地摊开一张印着祥云纹的“调解意见书”，提笔蘸墨，笔走龙蛇：

“兹有显圣真君杨戬座下神兽哮天犬，控诉其主为供养外室云栈洞蜘蛛精三娘，屡次克扣、挪用该神兽特供口粮‘天狗啸月粮’计叁斗柒升，导致神兽营养不良，精神抑郁，严重影响天庭安保工作及真君府门面形象……建议真君立即停止挪用行为，并赔偿哮天犬精神损失费仙晶五十颗，及‘天狗啸月粮’十斗……另，该蜘蛛精三娘品味低俗，所用亵衣材质粗劣，香气刺鼻，建议更换……”

他这边“调解书”还没写完，门口那点可怜的清净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足以让整个司命殿都摇晃起来的金光彻底搅碎了。

2

那光芒霸道、炽烈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至尊威压，却又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般的闪烁。

金光敛去，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几乎是“滚”进来的，动作仓皇失措，哪还有半分三界主宰的威严。

正是玉皇大帝陛下。

他反手死死关上那扇被哮天犬撞得摇摇欲坠的门，后背紧贴着门板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一张保养得宜、宝光隐隐的帝皇脸上，此刻汗如雨下，眼神慌乱地四下扫射，像只被猎鹰盯上的肥硕锦鸡。

“陛……陛下？”

司命手一抖，一滴浓墨“啪嗒”滴落在刚写好的调解书上，迅速